当代文学语境中,线性时间观及其所依赖的因果逻辑不断松动,由此引发的时间经验断裂与意义危机,成为小说叙事的重要问题。在这一背景下,俄罗斯作家沃多拉兹金通过对艺术时间的重构,呈现出对当代时间困境的文学回应。本文聚焦小说《拉夫尔》的时间建构,分析作品中三种具有代表性的时间形态:一是指向事件之间非因果性平行关联的“共时性”;二是融合古代神话“循环”时间观与基督教义“线性”时间观的“螺旋性”;三是通过死亡书写以赋形的“永恒的现在”。这些时间形态虽具有鲜明的中世纪时代印记,却并非对宗教观念或中世纪传统的简单再现,而是在后苏联语境中历史断裂与时间焦虑背景下生成的个性化文学表达。《拉夫尔》的时间书写既体现了对中世纪时间观的创造性转化,也揭示了当代文学在时间危机语境中对人类存在问题的持续性思考。
在20世纪中后期的俄罗斯汉学领域,维·阿·鲁宾对于中国五行学说的研究颇具创新性。通过借鉴法国社会年鉴学派研究成果和结构人类学研究方法,鲁宾将五行系统与澳洲和美洲部落的原始分类法进行对比研究,从而将这一古老的中国自然哲学模式界定为一种原始分类方式。此外,鲁宾还将结构主义运用于研究“五德终始说”,通过对比《月令》与《史记》的文本结构,试图证明《秦始皇本纪》中的部分文本内容体现了统治者为谋求统治合法性而对《月令》的政治思想进行了借用和篡改。鲁宾的五行学说研究反映了俄罗斯汉学界以法国社会学与结构人类学为方法,探讨中国思想文化的重要学术成果,同时,这一研究方法因相对缺乏历史视角而具有一定局限性。
本文聚焦2001年俄罗斯《文学术语与概念百科全书》对1987年苏联《文学百科词典》“诗学”词条内容的沿用和调整,考察“诗学”概念的范式取向与空间边界。词条中得以沿用的主体内容,体现出俄语诗学稳固的范式取向,即以语言文本为研究基础,以结构功能为分析核心,以历史比较为方法维度。与此相对,子条目编排方式的调整突显了“诗学”概念的空间边界:苏联时期以“世界文学”为前提所建立的多元并列结构,在后苏联版本中被打破,欧洲传统的中心地位进一步彰显。编排调整与范式稳定性之间的张力,促使我们再度从中国视角探讨多元诗学对话的可能路径。
《地铁三部曲》是科幻作家格鲁霍夫斯基的作品,作家在小说中描绘了人类于核战之后的末日世界中艰难求生的残酷景象。作者借助在小说中构建的地铁空间向人们发出永恒的疑问:假使在坍缩空间内的生存是人类未来,人类的精神停滞与文明衰退是结果,人类何以挣脱自我欺骗的“墓穴”?而由地铁小说改编的电子游戏却以自身媒介的特点为依据,借助游戏空间的独特性,运用游戏世界再造的地铁空间回答着作者的问题,形成了文学与游戏之间的对话。
本文从时间结构入手,考察玛丽亚·斯捷潘诺娃小说《记忆记忆》的叙事方式。文章认为,文学中的时间不仅是叙事展开的形式条件,也是一种文化经验的表达方式。通过记录、追索与书写,时间被转化为可以感知和言说的经验,并折射出社会内部的政治与文化裂痕。《记忆记忆》通过过去与现在的不断交织来组织叙事,使过去反复进入当下,事件的意义也不再固定于其原初发生的历史时刻,而是在现在与未来的关联中被不断重新理解。由此,过去、现在与未来不再彼此封闭,它们在相互渗透中持续生成新的意义。过去不仅影响现在,也延伸到未来,从而呈现出时间的延展性、关联性与相对性。
尼采在19世纪末以“上帝之死”隐喻欧洲基督教伦理共同体的坍塌;卢卡奇与韦伯于20世纪初直面价值领域的“诸神之争”。二人洞悉价值失序与“无家可归”构成的现代伦理困境。韦伯基于宗教社会学,揭示新教伦理推动“尘世祛魅”,并由此催生价值危机;卢卡奇则以文艺社会学诊断,将危机根源归结为心灵与形式的“文化悲剧”。二人均视危机为突破的契机,认为旧伦理实体的崩解与价值斗争,为生成新型人格及伦理开辟了空间。他们转向俄国探寻新伦理并由此分道扬镳。韦伯将俄国理念激进解读为“信念伦理”,指其唯凭信仰行动,实为旧宗教伦理的回光返照,无法应对世界的伦理非理性,继而提出“后果伦理”,作为“责任伦理”的前身。卢卡奇则将俄国理念激化为超越物化及“第一伦理”的“第二伦理”,后者最终演变为“革命伦理”。
波兰导演克里斯蒂安·陆帕于俄罗斯亚历山德琳剧院排演的《海鸥》不仅是该剧舞台阐释史上的一次激进重构,也是荣格炼金术理论剧场化应用的范例。陆帕通过“心理炼金术”的介入,将一部社会心理剧系统性地转化为一场以自性化为目标的精神仪式。这一重构过程首先体现为文本的提纯,即通过剥离现实坐标来构筑心理原型场域;继而外化为空间的显影,将舞台重塑为驱动精神相变的装置事件;落实于表演的淬炼,借由实验室排演塑造出永恒博弈的“半人马”生命体。最终使个体的自性化升华为观演共历的生成之旅,戏剧本体也从封闭的作品转变为向潜能敞开的生成事件。这一戏剧实践不仅确立了精神分析剧场的独特范式,更彰显了剧场作为当代集体性精神探索场域的巨大潜力。
在离散与跨文化语境中,族裔身份与个体身份认同常处于张力之中。米哈伊尔·朴的小说《越过黑暗的门槛》以中亚朝鲜移民聚居区为背景,通过对日常生活空间失序、父权结构失效及族群伦理紊乱的描写,呈现出族裔共同体赖以维系秩序与认同的现实基础瓦解的过程。主人公康日白对族裔认同的否定是对失效的认同结构的抗拒性回应;在切断与旧有族裔秩序的联系之后,他并未停留于单纯的逃离,而是在异族文化资源介入下,通过对价值取向、社会角色与生存方式的重新选择,逐步形成面向未来的规划性认同。本文借助卡斯特关于合法性认同、抗拒性认同与规划性认同的理论区分,指出该小说呈现了离散个体在原本族裔认同崩塌后认同重构的动态过程,为跨文化语境下的族裔认同研究提供另一理解视角。
契诃夫在《樱桃园》中通过对旧秩序崩塌的冷峻书写,展现了历史逻辑对神话空间的破袭。本文引入神话诗学视角,穿透剧作表层,揭示其深层的“死亡-再生”意蕴。本文认为,“樱桃园”是承载文化潜意识、处于停滞状态的“精神伊甸园”;其毁灭不仅是阶级悲剧,更是线性历史时间对静止神话空间的必然入侵,是社会肌体内部冷峻的“新陈代谢”。在此,樱桃园意象中生命的连续性、四季更迭的循环结构及空间从神圣中心向外部“混沌”的位移,共同织就了文本隐藏的生命演化法则。契诃夫以医生般的客观审视死亡,将其视为自然更替的必然环节。剧作最终指向的是人类顺应自然律令、在旧世界废墟上接入真实历史进程的坚韧连续性。